吉原笼中雀(仇家少主×复仇花魁)_暖阁庇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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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庇 (第3/3页)

您……只求您收回成命……给樱屋一条活路……”她的声音凄厉绝望,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够了。”朔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绝对威压。

    “滚出去。明日日落之前,”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彻骨,“我要看到春桃的卖身契,还有绫这一身伤的药费单子,分文不少地摆在这案头。少一张纸……”

    他的视线再次掠过那些象征着樱屋奢华与贪婪根基的陈设,唇角那抹残酷的笑意加深,“我就拆你一块招牌。现在,滚!”

    最后那个字,如同裹挟着风雪的惊雷炸响在死寂的暖阁。龟吉和松叶屋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仓惶倒退着爬了出去,厚重的门扉在她们身后“砰”地合拢,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

    暖阁内重新陷入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耳膜鼓胀的压抑安静。只有西洋大夫丹尼尔专注处理伤口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器械碰撞声,以及绫那断断续续、细若游丝、如同濒死小兽般的痛苦呻吟。

    处理完外间的纷扰,他慢慢走回榻边,脚步沉重。丹尼尔用浸透了西洋消毒药水的棉纱小心地擦拭清理一处边缘翻卷的深长伤口,那药水刺激性极强,即使昏迷中,绫的身体也本能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一名侍女战战兢兢地捧着一盆刚换的、冒着氤氲热气的清水跪在榻旁,盆中漂浮着几片洁净的柚子叶。朔弥挥挥手,示意她退下。他自己卷起玄青的宽袖,露出一截线条紧实、肌理分明的小臂。他俯身,拿起盆中雪白柔软、吸饱了温热清水的细棉布巾,骨节分明的手用力一拧,水珠淅沥落下。

    他坐回榻边,目光落在绫被冷汗浸湿、沾着尘土的颈侧。那里有几道被粗糙鞭梢扫过留下的细长血痕,已微微凝固,如同几条丑陋的暗红色蜈蚣。他伸出手,布巾温热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覆上她的皮肤,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擦拭着那污浊的血迹和尘土。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与细致,仿佛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颈侧那脆弱皮肤下跳动的脉搏,那跳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却又带着一种生命本能的顽强固执地持续着,一下,又一下。

    指腹下传来的,是生命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搏动。

    就在这触碰到脉搏的瞬间,朔弥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他垂眸看着自己沾着血污和清水的指尖,又看向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侧脸,那紧闭的眼睫下,不知藏着怎样的深渊。

    今日这顿几乎夺去她性命的鞭刑,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醒了他。当这具被他视为“所有物”的躯体,真正濒临破碎消亡的边缘时,他才惊觉,那盘踞在心头的,并非仅仅是对“财物”损毁的愤怒。

    那是一种更深沉、更陌生、更令人心悸的剧痛,一种被名为“失去”的深渊凝视所带来的灭顶恐慌——倘若这双眼睛就此永远闭上……那他所拥有的明月再如何皎洁,这冰冷的权势,这庞大的财富,在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沙筑的城堡。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如同无形的巨手骤然收紧,挤压着肺腑,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他习惯于她的陪伴,欣赏她的聪慧与才情,给予她自以为是的庇护和独一无二的青睐,自信地以为掌控着一切,包括她那些细微的情绪变化。

    可此刻,这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这些横亘在原本光滑肌肤上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像一把无形却锋利无比的钝刀,生生剖开了他坚固多年的外壳,露出内里从未示人的柔软与惶惑。

    暖阁内,炭火灼烧地毯的焦糊味、浓重刺鼻的血腥与药气、还有那若有若无、属于绫身上惯用的清冷白梅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象征着毁灭与迷途的复杂气息,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侍女无声地更换着染血的铜盆,清水一次次被端来,又一次次被染成淡红。丹尼尔终于完成了最艰难的清创,开始用特制的羊肠线和细如牛毛的弯针进行缝合。山田御医则在一旁,将研磨得极其细腻的、混合了珍珠粉、冰片和名贵止血草药的金疮药粉。

    夜,更深了。烛台上的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旋即又恢复平静。朔弥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尊沉默而忠诚的守护石像,守在她的榻前,也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暖阁劫后余生的死寂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个微弱游丝,仿佛随时会断绝,一个沉重压抑,承载着难以言说的重量,预示着这场席卷一切的风暴,远未到平息之时。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这小小暖阁内的一切爱恨纠葛,都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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