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枝_第六十章三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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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章三思 (第2/3页)

声,以及姜媪极力压制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英浮的膝盖渐渐发麻,刺骨的凉意从地面蔓延至全身,龙床上的皇帝却始终一动不动,仿若沉睡。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他枯槁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模糊得几乎难以听清:“起来吧……”

    英浮依言起身,侧身微微让开,给姜媪让出位置。

    姜媪提着药箱上前,稳稳跪在龙床一侧,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皇帝枯瘦的手腕上。

    她的手稳如磐石,即便心中翻江倒海,指腹也没有半分颤抖,冰凉的指尖轻按在皇帝脉搏上,闭目凝神,仔细诊脉。

    殿内的死寂愈发浓重,烛火仿佛都不敢晃动,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英浮脊背渐渐发僵,袖中的拳头悄然攥紧;江牧站在殿门处,心头紧绷,忍不住微微抬眼往里张望。

    许久,姜媪终于缓缓收回手,站起身,退至英浮身侧,不动声色地抬眼,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极轻,稍不留意便会错过,可英浮看得一清二楚。

    他袖中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骨节泛出青白,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松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沉郁,转瞬便被更深的城府掩盖,不留半点痕迹。

    就在此时,龙床上的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无光的眼眸,缓缓聚焦,最终牢牢落在英浮身上,目光锐利,带着帝王独有的审视与威严,即便病重垂危,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他盯着英浮看了许久,久到让人浑身发紧,才缓缓开口:

    “世人常说,叁思而后行。一思危,二思退,叁思变。”

    他顿了顿,粗重地喘了口气:“朕的诸多皇子里,唯有你,真正把这“叁思”,做到了极致。”

    英浮再次撩衣跪地,背脊挺直,不卑不亢:“父皇过誉,儿臣不敢当。”

    “过誉?”皇帝缓缓摇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望向殿顶的蟠龙藻井,仿佛透过藻井,看到了遥远的过往,“你在青阳为质十年,身陷敌国,步步惊心,能忍辱偷生、保全自身,是思危;你携和亲公主归京,不涉朝堂纷争,自请远赴西南安抚百姓,远离京城这盘死棋,是思退;你在西南借查郑家贪腐之名,收拢西南民心,暗中培植自身势力,一箭双雕搅动朝局,是思变。”

    他重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英浮,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朕的儿子里,能忍者、能退者、能变者,皆有之。可叁者兼具,筹谋深远者,唯有你一人。”

    英浮迎上皇帝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谄媚,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掷地有声:“儿臣并非来争权夺利,更无心谋朝篡位。儿臣回京,只为保护父皇。”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皇帝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保护朕?你拿什么来护?你在京中无兵无权,朝堂之上无半点根基,后宫之内无半个眼线,孤身返京,形同赤手空拳,拿什么护朕?凭你这颗心?”

    字字诛心,句句锋利,直指英浮的软肋。

    英浮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慌乱,目光坚定,语气赤诚却暗藏锋芒:“儿臣有这颗心,便足够了。心在,则人在;人在,则儿臣必护父皇周全。”

    皇帝沉默良久,烛火跳动,将他的脸庞照得半明半暗,喜怒难辨。

    他缓缓伸出手,朝英浮招了招,那只手从被褥下伸出,青筋暴起:“过来。”

    英浮膝行上前,跪在龙床旁,与皇帝不过一臂之遥,彻底暴露在帝王的视线之下,毫无防备。

    皇帝枯瘦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随即,手指猛地收紧,死死攥住他的衣领,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道,以朕的名义发往西南、制衡太子与郑家的密旨,是不是你伪造的?”

    英浮的脊背,仅仅僵住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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