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_第80章 柳月将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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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柳月将至 (第4/4页)

结底,还是过去。

    在那遥远而漫长的过去,他曾自认与迟邪没有太多交集,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直到那穿胸一击。

    做了那种事情……做了那些事情,以常人而言,留下的应该只有恨意吧。

    事情本该如此。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初见那晚,自己要停下步伐?

    为什么要对他说出真名,许下那个承诺?

    又是为什么,要在决意永别、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鬼使神差一般回了头?

    那日的天光明灭。他本该坚定走向他的道路,却不知为何,回头望去——

    少年胸口淌出鲜血,那双眼中没有恐惧,亦无恨意。

    只有燎原的火。

    迟邪就这样看着他。

    山高水长,在万千盛景之中,他只看到了他一人。

    要是那个时候……

    要是那个时候,没有回头,就好了。

    黑暗中,裴月明长吁一口气,双手覆上面部。

    掌心冰凉,良久后,才缓缓挪开。

    他想,有些话,必须与迟邪讲清楚。

    在过去,自己本该做得更决绝一点的。这一次绝不能再回头。

    只是第二天,迟邪一直没回来。

    大概是变故接二连三发生,实在走不开身。他只给裴月明发了残留仪式的图片,待他辨认后,回了个“好”。

    再无交谈。

    裴月明在住处休息。

    难得清闲,他昏昏沉沉睡了个午觉,可也睡得不踏实。

    醒来时,影狼把脑袋放在被子上,红眼睛转了转,望着他。裴月明摸了摸它的头,干脆起身。

    他装了杯温水,拿着纸笔坐到沙发上。

    铅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

    他写出仪式文字,画出诡谲图案。哪怕只是用普通的笔,这些东西依旧散发着可怖的气息,一个错觉间,它们在纸上爬行、舞蹈。

    这种事情,他曾做过无数次。一遍遍改写,一遍遍降低代价。

    其实现在,改写已无意义。

    他只是想沉浸其中,和过去一样心无旁骛。

    寒风从窗外吹来,裴月明面无表情地扯过外套披上。

    笔下未停。

    任何一个飞升者见到这仪式,只会惊叹和恐惧于它的完美,然而裴月明仍觉不够,写到不满意之处,用笔尖一划,文字仿佛被一剑劈开,骤然逸散。

    他越写越多。

    文字轻轻飘离纸面。

    停笔时,满屋都是流淌的文字,流水般环绕在周身。

    光辉诡异,映亮他面庞。

    映得那柔和漂亮的五官,漠然如寒冰。

    写久了,手上发冷。

    裴月明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才发现,还是昨天迟邪的那件。

    于是,握笔的手久久停着。

    再没有心无旁骛。

    最后,他重重划掉了所有的笔迹,把纸张扫落在地,任凭阴影吞噬它们。

    窗外的涟城已被夜色笼罩。淡青色的弯月灯笼高高挂起,人们走上柳叶飞扬的街头。

    裴月明把袖口理平整,拉上外套的拉链,出了门。

    离开僻静的住处,他随人潮向前走。

    皓城肃清官的身份,还是有用的。只要问询议会,就能知道庆典最中心的位置,那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迟邪说过,他不喜欢那样抛头露面。

    所以明面上出席的,是严镇川和其他执行者。迟邪会和过去一样,低调待在某处,静静注视着一切——今年如此忙碌,更应该是这样。

    人潮汹涌,淹没了他。

    还没走出多远,裴月明脚步一顿。

    不等他转身,熟悉的气息已经靠近,一只手往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戳了戳。

    裴月明猛然回头。

    迟邪站在身后。他显然是一路跑来的,领口微微敞开,胸膛因喘息而起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映着灯光与毫不掩饰的笑意。

    “赶上了。”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笑说,“一起?”

    裴月明:“……”

    有一瞬间,他开口似乎是想讲别的。

    最后他只是问:“怎么不叫人用速度法则?”

    “这里人多,怕吓着人,就只让他们把我送到了外围。”迟邪还是笑着,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走向人群深处,“和我走,带你去最好的位置。”

    屋檐上,影鸦静默地抬头望去。

    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方,在热闹欢腾的人间烟火之上——

    巨鱼依旧在高空游弋。

    那旁人不可见的通天柳树,枝条蔓过天际,末端终于拥抱住月亮。

    柳月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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